每一个出生在七十年代的人对会对流行歌曲产生难以名状的感受,在我缓慢沉淀的记忆里,它如同啤酒、香烟和武侠小说一样,记载着最初的感动和苦闷。
那是数年前一个冬天的夜里,我喝了很多酒,然后漫无目的的走在小县城喧嚣的街上。记得那一年冬天很冷,风像刀子一样锋利,它一点点剥去了身上仅有的一点暖意。在路过一个烤羊肉摊时,我听到劣质音响里传来木吉它和手风琴充满怀旧气息的旋律,然后是田震低沉的歌声:朋友你今天要远走,干了这杯酒,绿绿的原野没有尽头,像儿时的眼眸……
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苦闷的心有了一道出口,于是走过去请音响的主人再放一篇,那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倒完带子,给我倒了杯茯茶,问我是不是失恋了,接着是一大堆不着边际的安慰。我不大喜欢失恋这个别扭的词,不过事实上那一天我真的送女友踏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,后来再也没有见过。这之后听到这首歌,我就会想起那个寒风刺骨的晚上,还有于坚的诗:
“雪睡了,夜有一个白色的枕头/寒风吹亮了月光/十二月默默地站在街上/有些甜蜜, 有些辛酸, 有些茫然“。
那一年为了祝贺即将进城的我,几个朋友坐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,安静地喝着烈酒。酒加深了我们的默契,在酒杯面前,每一个人的确像一名虔诚的宗教徒。不知不觉中天暗了下来,一轮硕大的满月挣脱了层层云雾,出现在东方的天空。这时一个朋友轻轻哼唱起电影《黑骏马》里的歌,接着就是众人的合唱:“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哟……“
而现在当我回忆起这些零碎的片段,时常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。让我难忘的还有那个叫多隆的山村,那儿的黑夜非常安静。村头的小学校里,有过我孤单的吟唱。
那一次我在用学校里仅有的一台老录音机反复听崔健的《一无所有》,绝望的音乐就像水流一样淹没了我,之后又将我托起。突然间我明白了就像无法抗拒四季的轮回一样,人也不能回避生命里某些暗淡的时刻。
这些年来,尽管我一事无成,尽管我时常为生存灰心,但是那些在今天看来轻而且浅的流行音乐,曾经促使我不断地发觉,不断地感动,一点一点完成了对生命里疼痛部分的反刍。
如今我步入而立之年,生活简直就是一列呼啸的列车,容不下太多的风花雪月,我当然再也无暇感动了。尽管这样,我的电脑里仍然保存着数百首流行歌曲,在深夜写作时,我喜欢边听边干,不为别的,仅仅是因为难以忍受过分的宁静。
如同一首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诗一样:“漂泊者默默地迈进房门/痛苦已将门槛变成石头/在澄明耀眼的光芒之中/桌上陈放着面包和美酒“,当我平静地打量着过去,那些曾无数次打动过我的音乐,已经变成了一个年代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