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恶的酒精使我头疼欲裂。失眠者的夜出奇地长。我在朋友如雷的鼾声中悄悄起床,像个贼一样拉上门溜出了屋子。
朋友在山沟深处的村小学教书,而我在山沟口的多隆村小学教书。我们刚喝完一场酒,先前的热闹已经过去,眼前的冷清甚至透出一点凄凉。我想回去了,回到我的小学里去,我开始想念那件土坏房,虽然很破,可是非常温暖。
我想那个时候我的表情肯定很古怪,因为没有阳光照在身上,也没有熟人可以招呼,不管你走得多么焦急,夜色始终包围着一切。在山沟里,空气很清冽,天上布满了星星。没过多久,我就发现,我的决定是多么愚蠢,从朋友的住处到我的住处,大概至少有七八公里路,我甚至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转盘上走动的老鼠,想到这里,身上出了一点汗。
四周都是山的剪影,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我麻木的双脚走在上面,分不清那里深那里浅。偶尔有栖在路边树上的鸟啾啾地叫出声来,更加重了夜的寂寥。如果有月光,那么夜行肯定是件不错的事,我想起一个流传在村里的笑话,一个醉汉在家门口摔了一交,起身后忿忿地骂,***,年年除夕都没有月亮!
可惜那天晚上也有没有月亮。
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走回去的,只记得躺在自己的床上时,心里涌满了莫名的感恩。过程中的痛苦很容易被忘记,如果没有遗忘,一个人日复一日地活下去是件很难的事。现在想起那个晚上,我突然发现,当一个人鲁莽地走进夜色,在微弱的星光下踽踽独行时,他是多么孤单。而一个人的岁月,本身就是一次悲怆的夜行。